万宝配资 连接世界的国际中文教育革命

本文转自:解放日报
尤莼洁
2025世界中文大会期间,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集中发布了一批推动国际中文教育数智化转型的重要成果。其中,华东师范大学参与研发的“国际中文教育知识图谱”作为核心成果精彩亮相,备受瞩目。 资料图片
升级版“老外的四六级中文考试”来了!
本月31日,中国中文水平考试(以下简称“HSK考试”)将在全球试行最新的3.0版,覆盖亚、欧、美、非、大洋洲地区。3.0版考试的等级将从原来的6个等级“拓展”为9个等级,不仅最高难度提升,内容也将更侧重于场景和跨文化理解。
在学习中文成为全球热潮的今天,HSK考试及其背后的国际中文教育经历了哪些变化?未来又将如何发展?记者采访了国内最大HSK考点之一华东师范大学国际汉语文化学院的院长丁安琪教授,及三名“资深中文爱好者”。
本报记者 尤莼洁
全新的HSK生态系统
核心在于“价值重塑”
城市周刊:HSK考试诞生于1990年,考生人数以平均每年20%的速度增长。即将推行的HSK3.0版有哪些新的变化?
丁安琪:新版HSK考试将原有的6级体系,扩展为“初等1—3级、中等4—6级、高等7—9级”的架构。其中,初等聚焦日常交际,中等覆盖学习工作场景,高等直指专业学术与职业场景下的深度沟通。
7—9级考试新增中文翻译能力考查,覆盖英、西、日、韩等7种主流语言,同时加大当代中国社会发展、科技进步、生态文明等内容的考查比重,让语言学习与中国的实际情况紧密接轨。
在考试形式上,HSK3.0延续纸笔考与机网考双轨制,兼顾不同地区的考试条件,3—6级“绑定”口语考试,弥补了以往“重读写、轻听说”的评价短板,让语言能力评估体系更完整。
城市周刊:HSK3.0提出了“考试和中文学习双轮驱动”的理念,新增的HSK7—9级教程采用了“技能分册”(听说、阅读、写作)模式,与1—6级的综合模式有所区别。这是否意味着对高级别中文学习者的能力培养路径,有了新的界定?
丁安琪:这不是新界定,而是对语言学习规律的遵循。随着学习者语言水平的提高,语言学习需要从综合基础的构建转向专项能力的深耕。
这种模式的核心价值在于针对性突破:听说聚焦学术研讨等高阶交际场景,强化复杂语境下的表达与理解;阅读侧重深度文本解读,提升信息筛选与批判思维能力;写作锤炼书面表达的逻辑严密性与表达精准度。
通过分技能深耕,精准匹配高级别学习者专业应用、深度交流的核心需求,帮助学习者达到“精通”水平。
城市周刊:新HSK教程创新性地采用“轻情景剧”方式组织课文。这种设计背后体现了怎样的理念?
丁安琪:创新场景化教学不仅是为了将考试题型转化为课堂训练任务,更重要的是强化中文学习的应用导向,让“考”为“用”服务,从传统的“语言知识传授”转向“沉浸式交际能力培养”。
这样的安排不只有利于现场教学。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利用音频、视频等丰富的数字资源,完全可以做到远程线上还原真实交际场景,缓解海外教师“无语境可依”的教学困境,降低备课难度。与此同时,兼顾统一性与灵活性,助力教师精准对接新HSK考试要求,提升教学效率与效果。
城市周刊:在您看来,这套全新的HSK生态系统将为国际中文教育带来哪些改变?
丁安琪:至少会带来三大根本性改变:实现“标准—考试—教学—资源”一体化,推动行业规范化发展;确立“能力导向、应用为王”的核心逻辑,让中文学习更关注实用能力培养;通过数字资源与场景化设计,降低中文在全球范围内的教学门槛与成本,促进教育公平。
其核心在于“价值重塑”:以科学体系让中文学习更高效、更实用,增强吸引力;以标准化能力认证打通跨境升学、就业通道,提升中文的工具价值;以沉浸式跨文化内容传递中国智慧,强化中文的文化价值。希冀使中文成为全球跨文化交流的重要桥梁之一,在世界语言社区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
全球中文学习新愿景:
人人皆学 处处能学 时时可学
城市周刊:近年来,我国在全球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未来,汉语考试如何在更多的非学生人士中扩大影响力?
丁安琪:实际上,中文水平考试一直以来就不是专门针对学生群体的,除了现有的HSK考试之外,还有专门适用于商务人士的BCT考试,适用于海外中小学生的YCT考试,还曾经专门开发过HSK(旅游)、HSK(文秘)等系列考试。
但现实情况是,HSK考试的影响力最大。除了来华留学入学、毕业和申请中国各类奖学金方面有硬性要求,在很多公司的招聘场景中,也以HSK考试成绩作为中文水平的判断依据。
要扩大中文水平考试在非学生人士中的影响力,需要我国政府层面在签证便利、来华工作等多个核心场景明确HSK成绩的相关要求。目前,HSK成绩已经被纳入外国人来华工作签证的积分体系,是办理工作签证的重要加分项之一。
城市周刊:华东师范大学是我国首批开设对外汉语本科专业的大学。作为一名国际中文教育专家,您如何看待未来的中文教育,如何适应新技术带来的变化与挑战?
丁安琪: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技术不是语言教学的敌人,而是可以为语言教学赋能的工具。比如,利用数字资源,我们学校自主研发了“水杉中文”数字化学习平台,支持多语种适配。该平台已在多所海外合作孔子学院试用,获评了2025全球中文联盟数智化教学金牌教学工具。
我们配合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深度融合大语言模型等人工智能技术,构建了涵盖语言知识层、评估资源层、文化拓展层三大主题模块的中文知识图谱;建有国内首个语言交流合作智慧教室,国内首个可交互、跨时空的国际中文教育元宇宙平台等,开创实境直播教学,推出“VR智慧学中文”等项目,推动实现“人人皆学、处处能学、时时可学”的全球中文学习愿景。
我是1993年从英语专业转入国际中文教育领域的,从早期研究留学生汉语学习动机、课堂活动有效性,到后来参与《国际中文教师专业能力标准》研发,编制南非、坦桑尼亚等国的中文教学大纲,再到探索实境直播教学模式。
随着研究和教学的深入,我对海外学习者的真实需求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也越来越感受到了国际中文教育的价值。这么多年支撑我一路走来的,还是最初的那份热爱——喜欢语言本身的精妙,更享受通过教学和研究,让中文成为连接不同文明的纽带。
资深“中文爱好者”眼中的
中文水平考试
城市周刊:据不完全统计,全球参加过中文水平考试的外国人已经超过700万人次。你们都是资深“中文爱好者”,可以分别讲讲是什么时候对汉语产生兴趣的吗?
阮黎清沉(越南胡志明市阮必成大学外语系教师):我最早接触汉语大概是在初中时期。父亲每天都会看中国电视剧,比如《还珠格格》《西游记》等。我天天听,慢慢就能模仿几句。但直到大一,我才开始系统地学习这门语言,并第一次亲手书写汉字。我觉得汉字的样子特别有趣。
范氏清玄(华东师范大学国际中文教育专业在读博士生):我第一次对“中国话”产生兴趣,是小时候看电视剧《西游记》。虽然是越南语配音,但偶尔还能听到几句中文,比如“师傅”“孙悟空”“猪八戒”“救命啦”……我就跟着模仿。
我对汉字的第一印象是:太难记了!今天学会的字明天就忘。刚开始写字时,我经常把同一行里的字写得大大小小,看起来很滑稽。
潘范妮(印度尼西亚三一一大学孔子学院外方院长):我第一次接触汉语是小时候看电视剧《还珠格格》,当时就留下了汉字很美的印象。
城市周刊:你们有什么独到的中文学习方法?
潘范妮:我有三点学习心得:要像玩积木一样拆字——比如“清”是“水(氵)”加“青”,就想“青色的水很清晰”;多感官记忆——写字时看结构、读出声响、联想画面(比如看到“雨”字就想象雨点落下);用生活学汉语——把手机设成中文、找中国亲戚聊天、看中文短视频,让语言“活”起来。
在此基础上,从基础字出发理解造字规律,用眼、耳、口、手辅助记忆,把中文学习融入日常生活。
范氏清玄:我生于20世纪90年代初,读大学期间修中文(口笔译方向)。那时通过互联网学汉语远不如今天普及,汉语学习类的辅助工具也很少,我便参加了一个线下的中文俱乐部。其成员包括本地对中文学习怀抱浓厚兴趣的大学生,也有当时正在越南工作或学习越南语的中国朋友。我们每周六晚上聚会,每次有一个主题,用中文交流。
阮黎清沉:我的母校胡志明市师范大学汉语系的课程很全面,有听说读写课,也有中国文化课、商务中文课、中国文学课等。根据我的经验,学习汉字最有效的方法还是要多多手写自己喜欢的汉字,写多了就慢慢记住了。
最初我对自己的口语很不自信,在越南本土也很难克服没有中文交流环境这个困难。后来我自己慢慢摸索,发现“跟读”这个学习方法特别好,不仅改善了发音,还让口语表达更流畅了。
城市周刊:为何决定报考HSK考试?遇到过什么印象特别深的题目吗?
阮黎清沉:我第一次报名参加HSK5级考试纯粹出于好奇,想检验一下当时的中文水平。那次考试的结果显示,写作是我的薄弱环节。
印象最深的是HSK6级考试中阅读部分的病句题,虽然只有10道,却要花大量时间去攻克,有时甚至只能靠运气蒙。
难点在于不仅要精准掌握语法规则,还需要具备良好的语感。为了攻克这一难关,我几乎刷遍了市面上所有针对HSK6级考试的教材。
范氏清玄:我想申请到中国留学的奖学金,大部分学校在招生简章里都会明确要求提供相应等级的HSK和HSKK考试成绩。
在HSK6级考试中,让我印象最深的是阅读第一部分“选出有语病的一项”。这10道题常常让我感到犹豫和头疼,因为其中的错误非常细微,必须足够敏锐才能发现。
潘范妮:最难的是阅读题。高级别HSK考试考查的不仅是语言本身,更是用中文进行逻辑思考、理解文化内涵的能力。所以,光背课本不够,还需要多读一些有深度的中文新闻、社科、科普文章来锻炼思维。
城市周刊:你们会把中文能力的提升纳入个人生涯规划加以考量吗?有继续提升汉语水平的计划吗?
阮黎清沉:目前我身兼大学中文教师、越南语教师、对外汉语教师及在读博士四重身份,中文能力的高低直接决定了我教学的深度、科研的厚度,以及跨文化沟通的效度。
我目前正聚焦HSK7—9级备考,规划以6个月为周期系统推进。准备一边旁听与汉语言文学、对外汉语教学相关的研究生课程,夯实汉语语言学理论基础,一边多多参加相关的中文活动,定期研读中文核心期刊论文、文学经典,促进中文水平稳步提升。
我每天至少要有2—3小时的中文教学实践,让自己的中文知识储备和教学能力在输出中不断巩固。
范氏清玄:目前我已经是一名中文教师了。虽然我早已通过HSK6级和HSKK高级考试,并且正在攻读博士学位,但我始终认为自己的中文水平需要不断巩固和提升。
城市周刊:随着HSK3.0的推出,中文国际教育面临着新一轮变革。你们对国际中文教育的开展有何建议?
潘范妮:面对AI、VR等技术带来的变革,我建议国际中文教育要从“直接输出”转向“赋能当地”,优先帮助当地培养自己的中文教师、开发针对性更强的智能化教材。同时,可以利用AI等技术,帮助当地教师多组织一些真实可感的文化体验活动、深度讨论活动,多给予学生一些情感上的激励。
范氏清玄:面对技术与政策的双重变革,我认为政策制定者应完善、规范并推动新技术在教育中的合理应用。教师需要积极学习并整合AI等数字工具,以提升课堂效果。学生则应提高数字素养,主动利用新的技术手段来优化学习方式。
阮黎清沉:建议大力推进中外合作的中文教育技术标准和资源共建,一起开发适配本土的VR课堂内容、AI教材,把跨文化沟通的内容融进去,并把技术资源普惠到偏远地区。
对中文教师来说,应主动转型为技术整合者和文化中介者。与其着急研发复杂的系统,不如先用AI工具帮助学生进行课后的语法纠错、发音测评,用简易的VR短片带领学生沉浸式感受日常对话、传统节日等高频场景,再结合外国学生更容易理解的思维方式,把汉字背后的逻辑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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